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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现代雕塑的音乐关联性探索
【点击数: 更新时间: 2008-8-13 19:08:34】

     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以商品生产为目的的工业社会的来临、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人类社会在意识形态领域也随之发生类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代主义”或“现代派” 作为一种国际倾向的综合名词开始兴起,这种风潮开始深刻的影响着当时的文学艺术界,后来影响到20世纪大多数艺术的特征。“现代雕塑”这个概念也随之产生。
     赫伯特•里德曾经指出:“‘现代’这个词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被用来指一种与公认的传统决裂的风格,这种风格寻求创造与新时代的观念和情感更加合拍的形式。” 也就是说“现代雕塑”在于它反抗传统的伟大力量。从古希腊到古罗马,从菲底亚斯到米开朗基罗,欧洲古典雕塑所最旬的一条重要原则就是古典主义的“摹仿论”,认为艺术作品必须忠于自然界中的原型,不能擅自改动,即使略有改动也不过是局部的调整,依然是对客观事物的描摹。强调艺术的客观性、主题性和情节性,强调内容决定形式,艺术的中心是为“主题”服务。
     现代雕塑主张抛弃和颠覆种种原则与教条,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形态与观念。而现代音乐也打破了传统的三段式,不再为神产生,而是为声音或是情绪而产生。在特征上所表现出相同的即是二者共同体现出具有表现性和纯粹性的特点。现代音乐在自身结构的发展下,以节奏、旋律、音调等语言来表达精神感受的时间艺术,音乐本身是具有抽象性的。现代雕塑的抽象性也受音乐的启发,在表现自身结构的同时,体现出节奏感和韵律感。

1.表现性
      现代雕塑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突破了古典主义的“摹仿论”,注重艺术语言的“表现性”,而不再是对自然的简单描摹和对客观物体的材料置换,另一方面它放弃人文主义传统及其准则,否定古典传统,否定“内容决定形式”,创造了“形式主义”的美学原则。而现代雕塑的这种发展的变化正好暗合了音乐的基本特征。现代音乐以其特有的艺术语言和表现形式,它不强调鲜明的主题,也不强调逻辑的完整性,而是强调形式的表现性,通过形式的变化触动人们的心灵,引起人们的共鸣。被称为十二音作曲技法开山鼻祖的勋伯格就是表现主义音乐大师,他主张音乐从自然音阶调性中解放出来,认为十二个音都应当是“平等的”,不应当由一个音来领导它们,应沿着无调性和不协和的道路前进,使音乐的表现力得以创新,从而实现了音乐的发展。
      现代雕塑与音乐一样,以表现为自己的美学原则,不再描绘具体、写实的自然物象,而是提取自然物象的诸多抽象元素,并按照一定的韵律穿插组合。将音乐的旋律抽象的溶入到雕塑作品所表现的动势、结构和精神中。这不再是用直白的语言为观者讲故事,而是像音乐那样通过不断触动人们的心灵,使人们产生联想,从而产生强烈的共鸣,这样的艺术语言才更加具有可读性。
     从这个意义上讲,很多艺术家在现代主义风潮的观念和思想影响下,作品都具有表现性。罗丹是19世纪雕塑革新大师,也是传统雕塑的最后一位大师,他不得不称为现代雕塑的倡导者和奠基人,他的作品中所表现出的新的美学原则,来源于对自然要求绝对的真实、对生活的真切体会和勇于创新的实践中,冲破了古典法则的樊篱。在罗丹的雕塑中,人们可以真切的体会到音乐性,他喜爱音乐,音乐给他许多创造的灵感,在他的雕塑语言中有一种流动的美,犹如很强烈的音乐的节奏感,很显然他在音乐和雕塑中,看到很多彼此相通的规律性的东西。罗丹在雨果雕像的一个设计稿中,让这位作家坐在海边的岩石上静听“灵感之声”。周围有三个象征艺术灵感的女神伴随着他。雨果则陷入沉思状态,伸出左手似乎示意让大海安静。他在艺术构思?在倾听女神的述说?还是在思考民族、人类的命运?当时有人对此雕像提出异议,认为文学性和音乐性太强,罗丹在对吉赛尔的谈话中说:“倘若雕塑家用自己的艺术手段给观众造成文学和音乐一样的情绪,对此难道可以责备吗?有个评论家不久前批评我建立在皇家花园的《维克多•雨果》,说它不是雕塑,而是音乐……说这件作品使人想起贝多芬的交响乐。愿上帝保佑,倘若真的如此!”
      而罗丹的学生布德尔,是以酷爱音乐著称的现代雕塑大师,他的作品就像贝多芬的乐曲一样雄壮与悲怆。“音乐和雕塑,其理相通。雕塑由块面、体积构成,音乐家则用音调来表现。”布德尔在很长一段时期沉醉于贝多芬的肖像创作,也说明了他还不断的探求在雕塑中如何表现音乐感这个课题。他的《蒙托邦的伟大战士》就是充满着音乐的旋律和节奏的伟大作品,它就像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中的序章,其动势如音乐中的强音激情的澎湃着,其宏大的气魄和整体的精神震撼着人们的心灵。

2.抽象性
      当现代艺术受到工业社会商品化生产的影响,形式和风格的变化已不再拘泥于那些繁复、写实的艺术形象,在古典艺术的原则和观念不断被颠覆的同时,艺术家已经从原有的对形象创作的不满足中,渐变为抽象化和纯粹化。这就是现代雕塑在形式构成中所不断体现出的抽象与纯粹化。
抽象对于今天来讲并不陌生,沃格林解释说,工业文明给人类精神生活带来的压抑感和疏离感使人在空间的广阔与现象的混乱面前难以解释和捉摸,精神上得不到安宁和慰藉,从而转向艺术寻求安慰和庇护;从而由对外物的执着追求转向把流动、变化的万物抽象化,用抽象形式表现一种永恒和绝对的精神。人们已经习惯于欣赏抽象的雕塑,这种空间中的变化性更容易抒发出时间的美感,从而实现出更为灵活多变的审美情趣。例如在表现生存强度的现代雕塑中众多艺术家如布代尔、马约尔、德斯比尔以及意大利雕塑家罗锁等人,对形体的夸张变形中,更容易表现生命的运动,表现生命和现实的搏斗。
而在形式构成中的纯粹化,从布朗库西开始,现代雕塑的形象逐渐被简化到只剩下最简约的要素,即赤裸裸的外形。以加波、佩夫斯奈兄弟为代表的构成主义雕塑家继承和发展了这些原则,他们以冰冷的钢铁作为雕塑的材料,崇尚几何式的简净和单纯,金属雕塑在他们手中逐渐成为一种“纯粹的形式”。

3.结构性
      西方音乐作品中的结构性往往表现出两种结构力,调性结构和材料结构。在音乐的结构形态中,调性结构的两个特点(1.乐音之间的关系;2.因为这种关系而形成的对某一中心的倾向)使得它从两个方面来体现它的结构力:1.对某一中心的倾向性形成维系作品整体统一的力量;2.乐音之间的关系则可使音乐过程各局部之间的联系合乎一定的逻辑。
     材料结构是乐曲中材料变化的有机过程,以讲求主题和动机的结构作用,清晰的阶段性和各阶段的平衡,突出材料结构的轮廓,给人以鲜明印象。
内部材料结构多指乐曲中乐音之间的相对音高关系和时间关系的具体排列方式。而对应雕塑的内部材料结构可以理解为点、线、面、体等基本构成元素进行的组合和运动方式。而外部材料结构正如交响乐团中各种器乐从发声上给人带来的宏观结构感一样。雕塑的外在材料结构就是通过各种材质的特征反映出来的可形成对比和强化的特点。
     调性结构,简单的讲就是24个大小调在组合搭配过程中产生的乐音之间关系所形成的凝聚力。雕塑中没有什么比空间结构更恰当的反映音乐调性结构所体现的特征。通过雕塑中各构成因素的空间关系整合与排列,一是使雕塑作品的整体获得令人满意的统一,二是使雕塑的内部具有合乎逻辑的发展。如果需要一个更抽象的定义,可称雕塑中的调性结构为“运用空间手段形成的对立统一的过程”。
     音乐的调性结构与材料结构两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使和声、旋律和节奏的变化产生凝聚力,保证了作品的逻辑性、艺术性和整体性。而雕塑的空间结构和材料结构使创作雕塑的语言、色彩、节奏、体量的变化产生凝聚力,从而保证了雕塑作品的逻辑性和审美性。
      进入20世纪,音乐已从传统结构中的“时值均分”、调式与调性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进入无调主义时期,以不协和音创造了“音色旋律”,作曲者寻求新的音乐结构原则,达到十二音技法。这种本质的变化使结构布局更为宽泛和自由,相互的配合更具表现力,作品的审美境界为之提升。
现代雕塑同样经历了语言构成方式的重大变革。其最大的变革在于雕塑的结构和造型。顺应工业时代的变化,现代雕塑产生了新的品质变化,科学技术与材料提高了雕塑家的创造空间。可以利用不同的材质和通过各种造型手段(焊接、螺栓、铆接、敲打、冲压等)。由单个形体的空间占有转向多个形体在空间中的扩散,形成组合的效果,对雕塑形体结构的深化表现成为雕塑造型的一大发展趋势,构造类型的雕塑随之风起云涌。
      人类的情感活动,作为一种心理过程,它具有一定的结构形式与模式。而现代雕塑与音乐的结构性在打破传统束缚的新美学体验中,正是以一种客观的符号将主观的情感表现出来,是内在生活的外部体现,是主观生活的对象化。两者在结构性的共通之处就在于此。

4.节奏感和韵律感
现代雕塑表现出的与音乐共同的特征还有强调节奏感,所谓节奏感,就是在艺术表现的时候,运用几种相互对立的元素按照一定的原则相互穿插或重复出现,在对立和统一之间强烈的感染观者的内心。节奏是音乐的灵魂,是音乐最为本质的特征之一,同时节奏感也是音乐的诸多艺术语言中最为抽象的一种,它暗含在旋律、音调等之间,使欣赏者浑不在意间体验音乐的深层结构。
现代雕塑也往往表现出这个特征,在空间中以一定原则构建出形态各异的形体,以抽象的几何形体和点、线、面等造型的基本元素来完成作品,强调空间中的“势”,这就决定现代雕塑必然会像音乐那样强调节奏感,通过节奏的变化在黑与白、实与虚之间感染观者的内心。美国抽象雕塑家大卫•史密斯在这一方面最好地展示了现代主义的形式,他是立体主义大师们真正的继承者。史密斯在创作中最重要的技巧是焊接,其抽象的构成风格使雕塑的节奏感,通过带有工业色彩的个性语言独特的表达出来。
音乐的韵律,便是有规律的节奏经过扩展和变化所产生的流动的美,是声音在变化过程中不断往复的规律性节拍的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变化的乐感和情调。“有韵则生,无韵则死;有韵则雅,无韵则俗;有韵则响,无韵则沉;有韵则远,无韵则局。”早在宋代,就有一批艺术家和理论家,把“韵”当成中国艺术的最高境界。一种尽在不言中的独特气质,完美的体现了自古以来所崇尚的至真、至善、至美的品质,“韵”味盎然。与之有缘的操琴人如能读懂这一种“韵”,必能从中收获更多美好的体验。
 在很多现代雕塑作品中能看到有中国传统写意雕塑中优美的线条和结构,点、线、面、体在空间立体造型的变化中,通过造型、比例、空间、结构、色彩、虚实、强弱、动静等诸多因素,表现出作品的音乐性情感——韵律。

5.纯粹性
     随着现代艺术影响的扩大,古典艺术的原则不断被颠覆,以往那些繁复、写实的艺术形象经过一代代艺术家的努力,已经变得纯粹化。作为现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的现代雕塑也不例外,它的形式构成也在不断的纯粹化,具体来说可以归纳为两点:
(1)形式语言的纯粹化。从布朗库西开始,现代雕塑的形象逐渐被简化到只剩下最简约的要素,即赤裸裸的外形。以加波、佩夫斯奈兄弟为代表的构成主义雕塑家继承和发展了这些原则,他们以冰冷的钢铁作为雕塑的材料,崇尚几何式的简净和单纯,金属雕塑在他们手中逐渐成为一种“纯粹的形式”。受构成主义的影响,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的极少主义更是把现代艺术的形式主义美学推向顶峰,走向唯美主义,它通过把造型艺术剥离到只剩下最基本的元素而达到“纯粹的抽象”。他们运用新兴工业材料(镜面不锈钢等),创造出形式简约、明晰、外向、无装饰的形体,以此来表达作品非人格化、纯客观化的存在本质。
(2)形式观念的纯粹化。第一次世界大战使得欧洲旧秩序彻地崩溃,传统以及目空一切的高雅艺术都与眼前特殊而疯狂的年代格格不入。在这时产生的达达派艺术对一切传统艺术的价值观进行疯狂的否定与颠覆,人们开始重新思考艺术到底是什么。
对于现代金属雕塑而言,达达派艺术最大的贡献在于将“金属现成品”引入雕塑当中,使几个世纪以来的形式观念彻底瓦解。工业元件、垃圾废料、生活现成品……他们没有任何艺术加工的痕迹,承载的只有艺术家的观念,艺术的语言更加纯粹、质朴、真实。
      波普艺术的雕塑家西格尔更是在真人身上直接翻制人体形象,并不加任何修饰和点缀,将这些人体或人像不加选择的置于日常生活的角落里,把雕塑、现成品、生活细节组合为一个雕塑整体,这在雕塑的概念上是一个新突破。
盛行于20世纪70年代的贫困艺术将这种观念演绎的更加纯粹化,他们直接选用木材、石头、泥土、羽毛、钢铁等完全未经加工甚至还带着原始气息的材料,探讨自然与文明的结合,寻求人与环境的关联。就这样,贫困艺术将现代金属雕塑的形式观念无以复加的纯粹化了。

      现代雕塑和音乐带给我们的财富是艺术的自由、想象力的自由与人性的自由。而这种自由的态度也正是今天一切文化繁荣的根基。雕塑和音乐在现代主义商品化生产的工业社会状况下,不断的抛弃古典艺术的各种原则,建立起新的美学观,各自都在实现着自身的创新和发展,并在这个过程中两种艺术形式在不断的靠拢着,它们在观念上的对立面越来越少,相互联系的部分越来越多,共性的因素相互渗透。这正体现了现代人类的心理变化和审美取向和属于一个时代的特征。当代作为信息时代,社会和文化的多元性和复杂性达到了空前地步。因此,我们对雕塑的思考也必需不时的越出“雕塑本身”的阙限,而关注更广泛的领域和问题。

布德尔雕塑中的音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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