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艺术传统的地理边界存在吗?

   从事人文学科的，比较喜欢谈东方和西方的问题，这个问题由来已久，从上

个世纪初掀起的大讨论， 至今已经快一百年了。其间，有时主张西化占主流

，有时则是国粹派占主流，文字仗都是文人打的，似乎是文人的各抒己见， 但

对照历史看看，文人的论战并无什么结果， 无胜负之分， 而每个时代一种声音

成为主流和那个时代的政治主流密切相关，文人的论战不过是幌子，政治家的指

挥棒一挥，指向哪里，那里的声音就高一些，所以，觉得文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东

西， 不过政治家的个人喜欢而已。

 当然，文人的声音被政治气候利用是难免的， 文人自己该是清醒的。这几

年，弘扬民族文化提得比较多，我的导师刘巨德先生在一次他的博士生的聚会上

谈了一些想法。他说，吴冠中的伟大在于他立足了民族传统，失去了传统就失去

了根，就成不了大家。持这种观点的不在少数。但是，我很不赞同，首先，吴冠

中是否伟大在于他创造了高品位的艺术，并不在于他是否扎根于民族传统， 何

况，他的艺术成长和西方艺术更加密切，在西方的学习奠定了他艺术发展的方

向。而我们在宣传毕加索时， 常常会引用毕加索和张大千的对话， “西方没有

艺术，只有东方才有艺术”，毕加索吸收了许多东方的东西，而这并没有阻碍它

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美术大师。

  当然，任何一个人不立足于传统是无法想象的，人所要掌握的所有间接的经

验、知识  都是传统，传统是创新的基础。人类是一个大的家庭，每一部分传统

对后人都同样重要，都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但可惜的是人类爱画地为牢，习惯分

你的我的。把人类传统的文化财富也要切块，被评出个高低档次，并强调离自己

最近的一块最好，是最适合成长的土壤。猛一听，好像不错，可一琢磨，问题就

出来了，离你近的那一块早已是和离近远的那些块互流、互渗过了，水乳交融

，根本就不可再分了。我曾经同学讲，什么是你们的传统文化， 仅是汉文化

吗？ 俄罗斯族也是中华民族的一员， 俄罗斯文化算不算我们的传统民族文化

，如果以中原文化为传统民族文化为主流，古希腊影响下的佛教文化早已渗透在

中华文化的血液中了，古希腊文明不也是我们的民族传统文化吗？尤其是当代

，人类的交流如此频繁，世界已成为一个小小的村庄， 新的一代， 他们的眼光

是向着整个村子，人类村庄的一切文化传统，对他的意义是同等价值了。上一辈

人非要帮他明确了，让他只学了张家或只学李家，未免小肚鸡肠。

     传统的边界是无限宽广的。

                                                                               乔迁  2006年 于东窗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