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一直认为研究紫砂壶艺历史,应该把造壶发展历程上有重要贡献的典型代表人物作为里程碑,他们应该是:供春、时大彬、陈鸣远、陈曼生、邵大亨、顾景舟。只有这样梳理,才会经、纬清晰,比较容易明辨壶艺的发展轨迹。 供春是有文献记载中第一个留名的造壶者,但记述中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供春的作品,只是描述供春做壶的方法为“茶匙穴中、指掠内外、指螺纹隐起可按,胎必累按,故腹半尚现节奏”。按我们在宜兴的陶工推断,这种说法有点玄乎,因宜兴制缸造罐早就应用坭片围接拉满法、坭片“虚砣”成形复合法。供春的方法是“茶匙穴中、指掠内外、胎必累按”,很明显这是原始制陶用的“坭条盘筑法”,也是现代陶艺常用的方法。据我们见到的明代早期的紫砂胎壶看全是坭片围接成型法而成。再则,在典籍中对供春名字的记载就另有龚春、龚供春计三个名字。近期台湾徐鳌润先生又根据资料认为,吴颐山书童实名朱昌,供春应该是吴颐山与书童所作壶的名字。顾景舟先生生前也常与我们论到“供春”更应该是这把树樱壶的名称,而并非人名。以上之说并非定论,但不管怎么说,供春是紫砂茗壶创始的里程碑。 时大彬是使紫砂壶圆器拍打成型和方器坭片裁接成型方法趋于成熟的人物,同时他在制作工艺过程中创制了所用的生产工具。凡木制的“搭子”、“拍子”、“转盘”,竹制的“篦子”,牛角的“明针”、“线杠”,铁制的“旁皮刀”、“尖刀”。这些应用的工具可以在他所做的作品中窥见。开始他作大壶,在游娄东后,受陈眉公等人品茶、试茶理论的影响,并与新的饮茶方法相结合开始作小壶,在壶上镌刻款文,开创了陶刻装饰的雏形,使紫砂壶在有使用价值的基础上进而能标大雅之遣,擅空群之目。 陈鸣远在紫砂壶艺、壶艺外多有拓展。他创作的紫砂壶造型装饰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在原几何形制造型上,加进了青铜器造型及自然界瓜果、竹木、树段等雕塑造型,在紫砂泥原料的色彩、质地变化上也有了发展,应用于壶艺以外的玩偶、文房清玩等品种有朴雅高尚的品格。在壶的表面加以浮雕装饰及书法装饰,壶盖内加盖印章。他是扩大紫砂壶品种范围,大胆创新的紫砂陶艺家。后人有诗云:海内争求鸣远碟,宫中闲说大彬壶。 这里重点应讲陈曼生的里程碑功绩。他原本是位官员,是西泠八家之一的金石家、书法家,有深邃文化底蕴的文化人。由于他爱上了紫砂壶并亲自参与了紫砂壶的设计,而后紫砂圈里出现了千金难求的“曼生壶”。“曼生壶”是文人直接介入造壶、装饰,取得完美效果的典范。陈曼生把中国传统文化融入紫砂茗壶,使实用与沏泡茶的紫砂壶耐人寻味更具有艺术欣赏价值,成为器、道结合,物质与精神结合的典范。 原本壶形是由制作者把握造型的,是陈曼生把现在所说的“创作理念”带进了制作过程。他不一定自己直接做壶,但这个制壶过程他从创作造型开始,一定是全程参与。从其作品可以看出他要的是精神、气质、韵味,并不是谨小慎微,刻意去追求精美。顾景舟先生常与我们说过:曼生与杨彭年合作,应该说杨彭年在当时同行中技艺并非最高的,但由于与曼生合作且能表达出创作意图,他就成了当时最有名的制壶高手。他给紫砂茗壶注入了文人味,他喜欢按文化人的追求进行创作设计。最典型的可依“曼生十八式”为例,其名称:汲直、却月、横云、百纳、春胜、古春、合斗、乳鼎、镜瓦、棋奁等等即可见一斑。在崇尚质朴简练的同时且追求泡茶、品赏、抚摸、涤拭等诸多实用之功能,完全改变了前期清宫廷提倡的累工、繁复、华丽、精巧之风尚的工艺追求。我看到很多书籍在刊登“曼生壶”时注释处往往写上:杨彭年作,陈曼生铭。这是不恰当的。把造型设计、整体督造这个关键作用忽略了。应该是曼生设计并铭、并书,某某制壶。 “曼生壶”中最突出的是壶上的陶刻,他饰壶的第一个特点是所撰的铭文能按壶、依境、合时地撰写出切茗、切壶、切茶人的铭文。单单铭的识读及理解就将成为我们研究学习、品味的深邃课题。饰壶的第二个特点是他以高超的书法绘画艺术作其铭文。第三是书画在壶上的布局。他把壶的全身作为整体画片,不拘一格,别出心裁。自在得体地安排布局,决不是程式化地在壶的两面写画上老茶句或与茶与壶不相干的画谱画面。大书画家不合宜的饰壶虽然在“壶上留下了某名家的书画笔迹,但并不就是优秀的陶刻艺术”。 “曼生壶”从广义上讲有一定的涵盖面,它包括曼生的幕僚及同好们所参予设计装饰陶刻的紫砂壶。如:具曼生铭款的壶,他人铭文由曼生书刻的壶,曼生铭文由他的幕僚同好书画的并写上曼生名的壶。这些同好有郭 (字频迦)、江听香、查梅史、高爽泉。之后而受其影响的文人有:梅调鼎(赧翁)、朱坚(字石梅)、瞿应绍(字子冶、宜园、吉壶、壶公)、邓奎(字符生),申锡(字子贻)及乔重喜(字鹭洲)、龚自珍(字尔玉,号羽玲山民)、钱杜(字叔美,号壶公)、子繁、笏山、邵二泉等。 由于以后“曼生壶”深远的社会影响,紫砂制壶作者与书画家、金石家之间的连理之缘从未间断,只是结合的水平和深度不及前者,历代书画家们如扬州八怪的郑板桥、金冬心、罗聘……。除了对书画金石家的牵动以外,实际上紫砂壶艺中陶刻生产工种的产生、发展也是起源于曼生壶。 也由于“曼生壶”深受世人的好评及追慕,因此历来有经济利益可图,赝品就不断出现。真赝是当今曼生壶研究的一个课题,至于壶上有一千三百七十九款的曼生壶,这大家多认为是古董商人的杰作。 我在撰文中还发现几个问题需要说明:曼生在壶上常具曼生铭,并未见曼生书或镌。“铭”不代表书或刻。故即使是具曼生铭的书画可能包括非曼生本人书写,故常不是曼生的书体,因为曼生的行书,尤其是隶书是特别有个性的。 邵大亨的历史贡献,是他把传统造壶技艺水平提高到顶峰状态。凡他所做茗壶不管型体简繁,入眼即给人以震撼之感觉,把壶形的四度空间转换制作到最佳效果,他的作品成为后生进业中临摹的典范。不去临摹体会大亨壶是进不了紫砂艺术殿堂的,这在今后还是定律。 顾景舟的里程碑作用,不仅是把传统文化注入造壶,技艺达到新的高峰,并把造壶的技艺作了全面系统的理论总结。他更重要的作用还在于清末民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紫砂一度低糜后,一九五五年起,他带头大批培养教育后代,承前启后培养了一大批新生的紫砂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