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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公共艺术的历史与现状(图)
【 作者:韩文华 来源:《奥运文化与公共艺术》 点击数:22819 更新时间:2009/10/28 编辑:彭越】

《开放的咖啡杯》让_皮埃尔_莱纳德(法)

《门》柳健司(日)

  引 言
     日本位于亚洲大陆的东海岸,与中国相邻。这个不足37.78万平方公里的岛国,虽然论及文化传统远不及中国深厚和悠久,但是其经济实力不容小觑,尤其在公共艺术领域,日本的成就有目共睹。据不完全统计,时至今天,全日本包括学校、社区、街道、各类机关团体在内已拥有超过六万件公共艺术作品,人口与公共艺术数量比竟达到2000比1,这一点真正体现了日本国民对于公共艺术发展的高度重视。不同的民族创造了不同的历史文化,不同的文化、时代、地域产生了不同的公共艺术。相信,分析、研究日本的公共艺术理念将会对我国公共艺术的发展有积极的启示作用。
     随着战后经济的高速发展,日本城市迅速膨胀,工业社会带来对居住环境的诸多负面影响开始引起人们的反思,也迫使日本政府调整城市发展模式,努力提高和完善城市公共空间环境质量。日本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城市景观的创造活动”并迅速普及到全国,这种活动大多是地方或居民自发的,艺术家利用当时的机会与民间活动融为一体,创造出很多优秀的作品。进入80年代,日本对城市环境的改善非常重视,大量的资金投入,媒体的大力宣传,政策规划与设置执行层面的不断完善,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经过多年建设,环境质量显著提高。至此,日本已逐步形成注重政府行为、注重市民参与、注重文化保护三个方面,体现出系统性、科学性、艺术性、休闲性和以人为本的现代公共艺术理念。
     城市的公共空间意识得到了大家更广泛的关注和重视,除了要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作后盾外,也得益于城市公共艺术家和设计师与其他发达国家广泛交流所获得的先进思想。日本是最早接受西方现代设计理论的亚洲国家之一。这一点我们在日本许多城市景观设计和建筑设计中可以充分领略到。不仅如此,透过作品本身,我们还可以感觉到一种更深层次的、更理性的东西,它与日本民族特点相融合,造就了日本公共艺术自身鲜明的个性。
     本文从公共艺术概念定义、日本公共艺术的缘起及发展历程、公共艺术家对公共性的理解、公共艺术主体问题以及公共艺术制度、公共艺术与公众参与、日本公共艺术工程的运作模式等不同角度对日本公共艺术的发展作了梳理和分析,特别是以“FARET立川”公共艺术工程和东京新宿“I-LAND”公共艺术工程为典型,进行个案分析,以更直观具体的方式介绍日本公共艺术工程的运作模式。通过对日本公共艺术的历史和现状的研究,会发现日本当代公共艺术的发展有诸多经验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
    
  第一章 日本传统园林艺术与当代公共艺术的开端
     一、园林艺术——空间意识的出现
     日本公共艺术鲜明的个性离不开地域文化根基。日本的艺术向来崇尚自然和禅意,古代日本庭院设计师利用自然素材进行创作,同时改造空间,融入个人宗教修养,通过高度感性的设计与整合,使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相互融会,表现出超然的宇宙观,对人产生某种意义而激发思考。日本传统庭院具备了这样的特质,可以看作是传统景观设计对空间要素的表达,体现的是一个民族宗教的审美情操。日本古代的庭院设计虽然并非公共艺术精神的体现,却影响了日本后来形成的公共艺术基本特征——整洁的秩序感。
     日本园林艺术在中国园林艺术的影响下,经过漫长的历史变迁,逐渐形成日本的民族特色。中国汉末开始,日本不断向中国派遣使者,全面地对中国文化进行研究学习。日本飞鸟时代(522年~701年)佛教的传入使日本民族受到强烈激荡,并且深入影响了园林艺术理念。佛教所宣扬的人生观、宇宙观被吸收并表现在园林设计中。例如,象征宇宙中心的“须弥山”和“无热恼池”被物化为山石与池水。到了奈良、平安时代,中国道教的经典、长生信仰、神仙信仰、方术等大量传入日本,对古代日本的政治、宗教及民间信仰、风俗习惯等方面都产生了重大影响。日本园林艺术也融入了新的语汇,丰富了表现形式。象征长生不老之地的蓬莱仙岛,被表现为细小的苍石砂砾,已成为传统日本景观特色。到了镰仓时代(1192年~1333年)禅宗在日本兴起,禅学的精深思想和哲理进一步融会贯通在日本的园林艺术中,集中体现在日本枯山水庭园设计当中。枯山水庭园属缩微式园林景观,多见于小巧、静谧、深邃的禅宗寺院,细细耙制的白砂石铺地、叠放有致的几尊石组,对人的心境产生神奇的力量,禅宗思想与艺术的审美体验在这里交融,虽然它们分属艺术与宗教两个不同的文化领域,二者的根本性质却是相通的。禅悟所求即在万象之中体悟生命的原本面目,从而达到精神的圆满与永恒,艺术审美体验是超功利、超理智的,这种性质正是禅向艺术渗透的内在因素,也是禅文化与日本园林艺术发生联系的契机所在。正是由于禅悟的哲理更接近园林的意象,使枯山水庭园艺术造化于更加完美的境界。
     从美学的角度审视枯山水抽象的造型与精神内涵,皆是对自然空间进行艺术创造的崇高表现,它以少为多的创作手法,简洁而富有内涵,暗合了极少主义艺术主张,令当代艺术家倾倒,在当代公共艺术创作中被屡次借用,对日本当代公共艺术影响颇深。可见,日本枯山水园林艺术是对自然空间与人文空间进行归纳、整合、转换的景观艺术。它的成就建立在自然空间与人为的秩序上。这种传统的审美倾向培养出日本民族对开放空间的敬意与崇尚整洁与秩序的习性。日本国民长期遵守社会秩序和服从规则成为一种潜在的本能。整洁与秩序成为当代日本发展公共艺术的起码要素,则是公共艺术精神的根本体现,更是民心所向。整洁的秩序感的承传与应用,是日本园林文化对当代社会做出的莫大贡献。
     二、当代公共艺术的开端——户外雕塑运动
     总的来说,日本是一个一手紧握着传统,另一手努力伸向未来的民族。日本园林艺术的发展与蜕变是从传统的空间出发,延伸到当代公共艺术特征的证明。为了从现代人的角度去诠释传统、追求新的造型意义,现代日本设计师尝试从现代的角度去创作新景观,在借鉴日本传统园林的设计手法的基础上,结合西方的现代景观设计手段,从艺术、技术、生态等方面,将现代日本景观设计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在这个过程中,公共空间也越来越受到大家的重视。
     在我们回顾日本当代公共艺术的发展之路时,会清晰地发现它的酝酿与产生是与城市建设、发展息息相关的,在现代城市建设方面战后日本将如何着手,城市要以什么样的形态来适应未来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发展需要,人们将如何更好地利用公共空间是政府、有识之士甚至民众不断讨论和思索的问题,在这种大的环境和氛围下,公共艺术的产生也是必然的事情。
     20世纪50年代起日本迎来了城市发展的高峰,城市迅速膨胀,人口向大城市集中,加上工业化的影响,出现了人口过密、工业污染、环境恶劣等问题,过度城市化社会带来对居住环境的诸多负面影响开始引起人们的反思,也迫使日本政府调整城市发展模式,借以提高城市公共空间的环境质量。在多位富于时代使命感的有识之士的呼吁下,日本政府进行了大规模的绿化城市和户外雕塑运动,以此来改变人居环境,创造视觉美感与文化内涵并存的公共空间。
     1951年,东京都政府在市中心的日比谷公园召开了第一届户外创作雕塑展,这也是日本最早由政府牵头开展的公共艺术活动,现在公园内尚存10余件作品,从现存的作品看,当时并没有提出明晰的公共艺术的概念,公共性和互动性都没有很好地体现出来,作品与周围环境并没有发生关联,缺少和谐气氛,对受众来说,也没有产生应有的共鸣,所以曾一度被定名为“街头家具展”(日本早期使用的公共艺术的称谓),但是这次户外雕塑展对日本公共艺术的影响却是深远的,使艺术造街的风气得以在日本延续。
     在此后的50多年里,从每年一次到一年多次的户外雕塑展活动不计其数。在这样大规模地发展环境雕塑的过程中,日本也曾对环境雕塑出现过认识上的偏差,比如简单地把环境雕塑理解为对城市的装饰。甚至有人提出“雕塑等于绿化”的错误观点,造成雕塑规划的泛滥,这一时期城市里也不乏水平低劣的雕塑作品,曾产生过所谓的“雕塑公害”。在公共艺术的浪潮到来之前,民众、艺术家、策划人、地方政府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酝酿与探索时期,在探索过程中曾借鉴了欧美公共艺术先进的发展模式,并结合自身文化特点,摸索出多种能够适应日本公共艺术发展要求的“日本模式”(后有详细论述),并在实践中完善,为今天公共艺术的繁荣奠定了基础。可以说日本公共艺术的发展是在曲折中逐渐走向成熟。显示日本公共艺术演变与成长的主要事例,现略述如下。
     1950年代,英国雕塑大师亨利·摩尔、日裔公共艺术家野口勇相继赴日,冲击日本艺术思潮,引发对公共艺术如何超越岛根性,开拓国际视野,并与国际接轨的新思考。
     1958年,美术评论家土方定一在神奈川近代美术馆策划了“集团五八户外雕塑展”,参展艺术家中包括后来颇有影响力的公共艺术家柳原义达、向井良吉等人。
     1961年,为改善山口县宇部市长期为重工业城市的重度污染,政府推行绿化与艺术造街运动,为“宇部模式”的确立搭建了平台。同时在该市长盘公园举办首届户外雕塑双年展,持续至今。
     1963年,朝日新闻举办了“世界近代雕塑国际研讨会”。同年宇部市举办了首次全国范围有奖雕塑征集活动。
     1965年,宇部户外雕塑艺术馆成立。
     1968年,神户市举办首届“日本现代雕塑双年展”。
     1969年,箱根雕塑森林美术馆开馆,并举行了第一届“现代国际雕塑双年展”。日本物派艺术领军人物关根申夫推出代表作品“物相”。关根申夫、三泽宪司等当今多位重量级公共艺术家的作品在展览中登场。
     1970年,横滨市举办首次户外雕塑展,集中展示了1968年以来当地城市规划科制定的“以美化社区环境为发展目标”在当地的发展成果。
     1977年,仙台市决定以推行公共艺术来改善城市环境,以每年为城市增设一件公共艺术作品的方式,缓慢而稳健地发展城市公共艺术。这种方式使城市居民对公共艺术产生了期待心理,对作品的选择也更加谨慎,有效避免了“雕塑公害”的产生。这就是后来日本各地所积极效仿的“仙台模式”。
     1984年,现代雕塑国际研讨会在滋贺县琵琶湖召开,有包括Dvaid Mach、Alice Aycock在内的15位国内外艺术家与会。首次具体介绍了Site Specific的概念和创作手法。会上讨论了公共空间的性质及公共环境中对材料运用等现实问题。会议还包括作品制作示范在内的多项活动,为汲取国际经验提供了机会。
     1992年,名古屋爱知县文化情报中心举办对公共艺术信息收集整理活动,对日本公共艺术进行全面考察与民意调查,并与专家组成研讨会,通过对国外大规模公共艺术工程进行详细的介绍,检讨了日本城市公共艺术发展中存在的各种弊端。
     1994年,“Faret Tachikawa”大型公共艺术工程在东京市郊立川市竣工。该艺术工程耗资1000万美元。通过策划人招募与评选,最终由北川弗拉姆担任工程策划。邀请了来自36个国家的92位艺术家,制作了109件作品,同年获得日本都市计划学会计划奖。
     1995年,“I-Land”东京区公共艺术工程竣工。这项工程是由独立策展人南条史生策划完成,从运作过程到艺术家的水准都堪称一流,是近年来日本公共艺术中又一成功范例。
     由上述事例看,日本公共艺术近50余年来的发展历程,得益于全社会多方面力量的共同努力,表现为以下4个方面:1. 业界积极探索。注重外来文化的吸收和本土传统文化的继承发扬,即借鉴西方的运作模式,掌握现代科技,使其本土化、大和化,使两者和谐而统一。2. 各类美术馆频繁举办的户外雕塑展,提高了户外雕塑的创作水准并发掘出优秀艺术家,为城市公共艺术发展提供了人才保障。3. 大众媒体的宣传和相关书刊的发行提高了公众对公共艺术的认识,激发了公众的参与热情,从而完善公共艺术的公共性表达。4. 都、市、区、县政府对公共艺术的大力支持,以及民营企业、社会团体的大量资金投入,在肩负起了社会责任的同时树立了良好的政府形象和企业形象,使公共艺术的发展和市民对文化艺术的需求形成一个良性的互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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